【原文】

上击布时，为流矢①所中，行道，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曰：“疾可治。”上嫚骂②之曰：“吾以布衣③提三尺④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⑤，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⑥，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馀，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⑦，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⑧所知也。”夏，四月，甲辰，帝崩⑨于长乐宫。丁未，发丧，大赦天下。

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⑩，幸?上疾愈，自入谢。闻帝崩，遂亡入匈奴。

五月，丙寅，葬高帝于长陵。

【注解】

① 流矢：飞箭，冷箭。

② 嫚骂：辱骂。嫚，轻侮，傲慢。

③ 布衣：平民，普通百姓。

④ 三尺：指剑。剑长约三尺，故以“三尺”代指。

⑤ 百岁后：古人讳言死，称死后为“百岁后”。

⑥ 戆：愚直，刚直而少变通。

⑦ 少文：缺少文采，不善于辞令。

⑧ 乃：你。

⑨ 崩：古代称帝王、皇后之死。

⑩ 候伺：等候观望。伺，观察。

? 幸：希望。

【译文】

皇上（刘邦）攻打黥布时，被流箭射中，走在路上，病情加重。吕后请来高明的医生。医生进宫晋见，说：“病可以治好。”皇上辱骂医生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夺取了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命运决定于上天，即使有扁鹊又有什么用？”于是不让医生治病，赐给他五十斤黄金，打发他走了。吕后问道：“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如果死了，让谁接替他呢？”皇上说：“曹参可以。”吕后又问曹参之后的人选，皇上说：“王陵可以，不过他有点愚直，陈平可以帮助他。陈平才智有余，但难以独自担当重任。周勃稳重敦厚而缺少文采，然而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可以让他担任太尉。”吕后再问这之后的人选，皇上说：“这以后也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在长乐宫驾崩。丁未日，发布丧事，大赦天下。

卢绾和几千人住在边塞附近等候观望，希望皇上病愈，亲自入朝谢罪。听说皇帝驾崩，于是逃亡进入匈奴。

五月，丙寅日，将高帝安葬在长陵。

【原文】

初，高祖不修文学①，而性明达②，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③。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④，叔孙通制礼仪；又与功臣剖符作誓⑤，丹书、铁契，金匮、石室⑥，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⑦，规摹⑧弘远矣。

己巳，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注解】

① 文学：指文献经典，此处泛指经学典籍。

② 明达：明白事理，通达人情。

③ 三章之约：指汉高祖入咸阳时，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④ 章程：此指历法、度量衡等技术性规章制度。

⑤ 剖符作誓：剖分符契（一种凭信物）立下誓言，是汉代帝王与功臣封爵立誓的一种仪式。符，凭证。

⑥ 丹书、铁契，金匮、石室：指将用朱砂书写在铁制契券上的誓词，封存于金属柜和石室之中。此为汉代帝王与功臣盟誓，以示信用永固的做法。

⑦ 日不暇给：事务繁忙，时间不够用。给，充足。

⑧ 规摹：同“规模”，指规划、格局。

【译文】

当初，高祖（刘邦）不研习经典文献，但天性明白通达，喜好谋略，能听取意见，从守门吏、戍卒这类人相见，也如同旧相识一样。起初顺从民心制定了约法三章。天下平定以后，命令萧何编次法律、法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历法度量等章程，叔孙通制定礼仪；又与功臣剖分符节立下誓言，（将誓词）用朱砂写在铁制契券上，封存在金属柜和石室中，收藏在宗庙里。虽然日理万机，时间不够用，（但他开创的）制度格局是十分宏大深远的。

己巳日，太子（刘盈）登上皇帝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原文】

初，高帝病甚，人有恶①樊哙，云：“党于吕氏，即一日上晏驾②，欲以兵诛赵王如意之属。”帝大怒，用陈平谋，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③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吕后弟吕媭之夫，有亲且贵。帝以仇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④，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⑤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⑥，载槛车⑦传诣长安；而令绛侯勃代将，将兵定燕反县。

平行，闻帝崩，畏吕媭谗之于太后，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殊悲；因固请得宿卫⑧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⑨，使傅⑩教惠帝。是后吕媭谗乃不得行。樊哙至，则赦，复爵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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