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初①，楚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②，诸将莫利③先入关。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奋势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④猾贼⑤，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⑥，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⑦遣长者，扶义⑧而西，告谕⑨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无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怀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⑩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

沛公道?砀，至阳城与杠里，攻秦壁?，破其二军。

【注解】

① 初：当初，追述往事。

② 逐北：追击败兵。

③ 利：认为有利。

④ 慓悍：轻捷勇猛。

⑤ 猾贼：狡猾残忍。

⑥ 无遗类：没有留下活口。

⑦ 更：改而，另。

⑧ 扶义：以仁义为号召。

⑨ 告谕：告诉，晓喻。

⑩ 略：攻取，夺取。

? 道：取道，经过。

? 壁：军营，营垒。

【译文】

当初，楚怀王与各位将领约定：“先攻入并平定关中的人，就封他为王。”在那个时候，秦军兵力强大，常常乘胜追击败逃的诸侯军队，各路将领没有人认为先入关是有利的。唯独项羽怨恨秦军杀了项梁，激愤地愿意和沛公向西入关。楚怀王的老将们都说：“项羽这个人，剽悍狡猾而残忍，曾经攻打襄城，襄城没有被留下一个活口，全都被活埋了，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摧毁灭绝的。况且楚军几次主动进攻，之前的陈王、项梁都失败了，不如改派一位宽厚的人，以仁义为号召向西进军，向秦地的父老兄弟宣告晓谕。秦地的父老兄弟受他们君主的苦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真能有宽厚的人前去，不施行侵略暴行，应当能够攻下。项羽不能派遣，只有沛公向来是宽厚大度的人，可以派遣。”楚怀王于是没有答应项羽，而派遣沛公向西去夺取土地，收拢陈王、项梁的散兵来讨伐秦朝。

沛公取道砀县，到达阳城和杠里，攻打秦军的营垒，击败了那里的两支秦军。

二世皇帝三年（甲午，公元前二〇七年）

【原文】

冬，十月，齐将田都畔①田荣，助楚救赵。

沛公攻破东郡尉②于成武。

宋义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③。项羽曰：“秦围赵急，宜疾④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⑤。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疲，我承其敝⑥；不胜，则我引兵鼓行⑦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运筹策⑧，公不如义。”因下令军中曰：“有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⑨。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将戮力⑩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半菽?，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举秦强，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专属于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

【注解】

① 畔：通“叛”，背叛。

② 尉：郡尉，负责一郡军事的官员。

③ 进：前进。

④ 疾：迅速。

⑤ 虮虱：虱子和虱卵，比喻细微。

⑥ 承其敝：趁着他们疲惫。

⑦ 鼓行：击鼓进军。

⑧ 运筹策：谋划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