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也顾不上读书人的体面了,张口就是“那帮混账”,东林党一旦攀上后位,他们这些人在朝中怕又得俯首帖耳、夹着尾巴做人。
“老朽倒是探得一点线索。”
方从哲见他急得额角冒汗,便不再卖关子,如实道来:
“宫里一位故交透了话:因苏慕离京,陛下已将选后大典全权委予魏忠贤。”
“另据东林那边传来的消息,孙慎行近来频频出入魏府。”
“至于详情,老朽所知有限,还需你亲自追查。”
乔允升听罢,心头一松,有方向总比瞎撞强。哪怕蛛丝马迹,抽丝剥茧,终归能理出条路来。
两人又密议良久,乔允升才告辞离去。
目送他背影远去,方从哲轻轻一叹。如今连他都揣不透天子心思:按理说,陛下费尽心力挑起百官对东林党的愤懑,正该趁势联手朝野,一举铲除;偏在此时钦定东林党人入主中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
大同府,知府衙门。
“孙百户,审得如何?”
苏慕抬眼望向孙云鹤。
“回督主,八大商族涉案之人,除少数在张家口坐镇商号外,其余尽数缉拿归案。”
孙云鹤抱拳应道。
“尽数?”苏慕眉峰微蹙,“戴登安不是封了四门么?还有漏网之鱼?”
本就坐立不安的戴登安一听,霍然起身,急声辩解:
“督主明鉴!下官绝无徇私,城内所有八大商族人等,一个未放,全部锁枷收监,确凿无疑!”
“督主,并非戴知府纵容。”
孙云鹤适时开口:“属下审讯中发现,这十几年来,八大商族几支嫡系子弟接连暴毙,疑为暗中转移。”
“只是踪迹难寻,知情者似已被范永斗等人灭口。”
“范永斗、田生兰,眼下可还活着?”
苏慕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对这伙通敌叛国之徒,他不留余地,既敢卖国,便须断根绝嗣。
“范永斗尚在押,田生兰也吊着一口气。”
孙云鹤答得干脆。
“传令周将军、秦总兵,动用搜魂手段,本督要斩草除根。”
“遵命!”孙云鹤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督主,那些收监的八大商族人,如何处置?”
戴登安心头一紧,不祥之感直冲脑门。
“杀。筑京观。”
苏慕语调平缓,仿佛在说天气好坏,字字却裹着寒霜与铁锈味。
杀!
二字如铁锤砸在戴登安心坎上。
那可不是三两个!
是将近三千条性命!
上至白发苍苍的老翁,下至襁褓未离的婴孩,男女老幼、妻妾子孙,全族上下,无一幸免。
“督主,滥杀囚犯可是死罪啊!”
戴登安回过神,急忙开口。真若血洗三千,他这知府帽子铁定落地,搞不好御史弹章一到,自己就得被押赴菜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