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在黑暗里狂奔,脚下的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剧烈的运动与强烈的惊恐让他肺像被灌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和怒吼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墙壁上投下了晃动的人影。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跑不掉了。
这群保卫科的人虽然平时懈怠得像一摊烂泥,打牌烤火抽旱烟,巡逻也是走个过场就回去交差,但那是在没有警报的前提下。
一旦警报拉响,这群人骨子里那股从战场上下来的狠劲就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
他贾东旭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保卫科演习时的阵仗,这帮人平时是病猫,醒了就是猛虎。
两条腿的跑不过几十条腿的,再这么跑下去,最多再拐两个弯就会被堵死在死这里。
他急中生智,猛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这是当年建厂时留下的排水通道,两边堆满了废弃的铁屑和煤渣,杂草从铁锈堆里钻出来,长得半人高。
他记得这个地方,以前偷懒躲着抽烟的时候来过几次,知道这里有一处低洼的浅坑,刚好能容一个人趴下。
他一个趔趄扑进洼地里,手忙脚乱地拽过旁边的枯草和杂草盖在身上,把自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蜷缩起来。
枯草带起的铁屑掉进他的领口里,扎得他脖子上又痒又疼,他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嘴巴半张着,让气流无声地从喉咙里进出。
然而他刚用草把自己盖严实,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就已经从上面扫了过来。
光柱在他头顶的杂草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停住了。
贾东旭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透过草叶的缝隙,他看到一个保卫科的人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藏身的位置。
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一个新兵蛋子在他眼皮底下玩藏猫猫时才会有的表情,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恼怒和四分被侮辱了职业尊严的冷厉。
下一秒,一枪托就隔着杂草狠狠地砸了下来。
木质枪托砸在他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痛感像电流一样从他的脊椎骨瞬间传遍了全身。
贾东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砸得移了位,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口涌上来。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跑了!”
贾东旭的惨叫声从草丛里传出来,又尖又颤,带着哭腔,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在车间里跟工友吹牛时的那股子拽劲儿。
“自己爬出来,快点!”保卫人员的声音冷得像铁,枪口指着草丛,手电筒的光柱把那一小片枯草照得雪亮,杜绝了他任何逃跑的可能。
贾东旭从草丛下面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枯草碎屑和铁锈渣子,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刚从垃圾堆里被拎出来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