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孙建国开口,壮汉猛地扯开衣襟。
领口处,密密麻麻挂满了各种布票、粮票、工业券。
金灿灿的光泽在昏暗路灯下晃眼,琳琅满目,仿佛一座微型集市。
孙建国扫了一眼,眼神没动。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底细。
敢这么明目张胆兜售紧缺物资,背后没点硬关系根本混不开。
这是和“上面”
穿一条裤子的主儿。
孙建国压低了嗓音,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票,我不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胸口那些赃物,接着抛出诱饵:“但我手头有笔大买卖,想见见你们那位‘虎爷’。
你能引荐吗?”
壮汉愣了一下。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清澈,锐利,甚至带着几分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少年气。
这种底子干净的小子,能有什么大鱼?
壮汉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没露怯。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孙建国两秒,最终点了点头:“等着。
我去探探虎爷的口风。”
说完,他侧头冲旁边的跟班使了个眼色,低声交代了几句。
跟班心领神会,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没过多久,壮汉折返。
他脸色有些难看,额角还渗着冷汗,显然是刚才吃了亏。
“跟我走!”
壮汉声音发狠,眼底却藏着忌惮,“虎爷肯赏脸见你。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孙建国面无表情,迈开步子就跟了上去。
路七拐八绕,像是钻进了迷宫。
最终,那扇斑驳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壮汉抬手,指节叩门。
“咚、咚、咚。”
三声脆响,随后是他提高嗓门的喊话:“虎爷!人带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冷哼,沉闷有力,震得门框微微颤动:“滚进来。”
壮汉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道,随即退入暗处,像个守尸鬼一样沉默伫立。
屋内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烟草气息。
孙建国迈步踏入,视线迅速锁定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虎爷四十岁上下。
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在昏黄灯光下反光刺眼。
最吓人的是那道伤疤,从眉骨一直劈拉到嘴角,像条丑陋的蜈蚣,让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子嗜血的戾气。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对视。
空气凝固了几秒。
虎爷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听说你有好货?别拿那些零碎货骗我,我没那个耐心。”
孙建国站定,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放心,虎爷。
东西绝对好卖,利润高到你做梦都能笑醒。”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慢:
“我只问一句,您的胃口,够不够大?”
虎爷怔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刺耳,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叫常虎。
在这行当里混,要是连我都搞不定的局,放眼整条街,你也别指望能找着第二个活神仙。”
孙建国压根没心思去辨真伪。
他脑子里就一根筋:赶紧把东西变现,找个兜底的 。
哪怕压价压得狠点他也认了。
毕竟仓库里那些货多得像山,天天在那摆地摊,猴年马月才能清完?
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