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像块巨石,狠狠砸在孙建国心口。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那股窒息感还是顺着脊椎爬上来。

耳边刘哥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膜,听不真切。

价格博弈到了最后阶段,对方咬死不松口,一分没让。

最终妥协的底线很清晰:只包搬运和运输费。

孙建国刷卡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刘哥转身去开单据,留兄弟俩在角落喝茶歇息。

孙正安眉头紧锁,一脸愁云惨淡:“哥,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妈知道了能饶了你?”

“你觉得是谁走漏的风声?”

孙建国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咱们守口如瓶,回去把花销往少了报,少报点就说是捡漏,别露馅。”

这是警告,也是战术指导。

没过多久,刘哥拿着单子回来,告知货物中午送到,运费店里扛。

票据收好,孙建国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门口闯进个人。

这人打扮得轻浮潦草,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木匣子,嗓门却大得惊人:

“鉴定师呢?拿宝贝来瞧!”

张扬跋扈,毫不掩饰。

孙建国目光微凝,转头问刘哥:“这谁啊?”

“纨绔子弟。”

刘哥眼皮都没抬,轻蔑道:“家里有点底子,天天倒腾祖传破烂换酒钱的主儿。”

孙建国来了兴致,想看看这种二世祖能掏出什么稀罕货。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闻声快步走来。

“哎哟,金公子大驾光临,老朽恭候多时。”

老者弯腰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孙建国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讽:现在还有人玩这套古风客套?

自称金公子的年轻人显然吃这一套,受用得很。

他得意洋洋地举起木匣,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没直接接,而是指了指桌面,示意放下。

金少沉浸在虚荣中,忘了行规里关于交接的注意事项,随手一搁。

直到匣子落地,山羊胡才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

他缓缓掀开盒盖。

孙建国好奇心起,凑近几步想看个究竟。

盒子里嵌着十几个凹槽,严丝合缝地扣着一叠圆形银币。

定制收纳盒,一看就是用心之作。

然而,看清是银币后,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新社会初期,银元存量极大,不值钱。

一枚普通袁大头,市价撑死两万块。

即便心里嫌贫爱富,职业道德让他还是拿起一枚仔细端详。

毕竟,再普通的物件,也有它的门道。

老胡架起放大镜,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那些斑驳的金属光泽。

半晌,他长舒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批货,有点意思。”

他放下工具,抬眼看向对面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语气变得谨慎而专业:

“十八枚。

其中‘建国纪念币’六枚,段祺瑞、张作霖各一枚。

最难得的是那两枚三年签字版,还有一枚中元签字版。”

老胡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全真品。

没掺假。”

金少指尖轻敲桌面,似笑非笑:“开价吧。

合适就出手。”

态度散漫,仿佛卖的不是古董,而是菜市场的大白菜。

老胡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行情。

现在离银元退市流通没几年,收藏市场还没热起来,但这批东西的稀缺性摆在那儿。

若是几十年后,这价格能翻几百倍。

但他得吃饭,不能做慈善。

“每枚基础款六万,签字版八万。”

老胡报出一个数字,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总计一百一十四万。

话音刚落,金少眉头微挑,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