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无忧要一块会听话的田田。”朱无忧这句话刚落到朱棣耳朵里，御案上的安南稻种清册便被他推到夏原吉面前，朱笔在南京皇庄四个字旁圈了一道。

夏原吉刚从庆功宴回来，酒还没醒透，听见田田两个字，立刻抱住账册：“陛下，郡主若要小菜园，臣马上拨，若要大田，臣先问问多大。”

朱无忧从小杌子上站起来，双手比了一个大圈：“这么大。”

夏原吉看着她两条小短胳膊，刚要松气，朱棣已经开口：“南京城外皇庄，拨千亩。”

夏原吉的笑停在脸上：“陛下，郡主的胳膊没这么长。”

朱棣道：“朕说有就有。”

朱无忧立刻点头：“爷爷眼睛比夏大人好。”

夏原吉捂着账册叹气：“臣明日就让户部立册。”

朱棣看向旁边候命的农官：“李宏。”

一个四十上下的农官忙出列，鞋底还沾着泥，衣袍洗得发白，却收拾得干净：“臣在。”

朱棣道：“南京皇庄千亩，设皇家农学试验田，你主日常耕种，太平郡主总监。”

李宏跪下时抬头看了朱无忧一眼，眼里没有轻慢，只有藏不住的紧张：“臣领旨，只是臣斗胆问一句，郡主说的试验田，怎么试？”

朱无忧喜欢这种直接问做事的人，立刻把稻种匣子打开，捧出几粒放到案上：“不是随便撒下去，是要分块块。”

李宏忙从袖里摸出小册：“请郡主示下。”

朱棣低头问她：“现在说，还是明日到田边说？”

朱无忧看着稻种，眼睛亮得睡意全没了：“去田边说，田田听得懂。”

夏原吉急道：“郡主，天色晚了。”

朱无忧认真看他：“那明早。”

朱棣笑了：“准。”

第二日清早，南京城外皇庄的管事还没把门口扫完，御驾已经停在田埂边，朱无忧穿着天青色小棉袄，脚上套着小靴子，被朱棣牵着下车。

李宏带着农户跪了一片，朱无忧却先低头看土，蹲下去抓了一把，揉开后又闻了闻。

王嬷嬷赶紧递帕子：“小小姐，脏。”

朱无忧摇头：“土土不脏，坏官的手才脏。”

几个老农原本绷着脸，听见这句，肩膀放松下来。

李宏小心道：“郡主，这片皇庄水渠通秦淮支流，田平，土肥，只是有高地，有低洼，往年多种稻麦。”

朱无忧指向远处：“低洼种稻，高地种土豆和棉花，靠近庄屋的地方做暖房。”

李宏赶紧写：“低洼稻，高地薯棉，庄屋旁暖房。”

朱棣问：“暖房是什么？”

朱无忧拉着他的袖子：“冬天给菜菜和药苗盖小屋，白天晒太阳，晚上盖草帘，里面暖一点，就能早长。”

李宏眼睛亮了：“臣在民间见过菜农用油纸护苗，郡主说的是把棚做大？”

朱无忧点头：“对，油纸贵，可以先用木架，草帘，糊纸窗，能挡风就行。”

夏原吉在旁边算了算：“这个不算贵。”

朱无忧立刻夸：“夏大人今天脑袋又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