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已回牌翻过来的那一面

缄默收容 剑斩残云 2318 字 1个月前

许观把灯压得更低。

白光贴着陆清禾的手背,手背上一层细汗发亮。她用袖口裹着指尖,先没碰那根钉,指腹在牌边试了试。木牌泡得太久,牌面发软,边角却还硬,像里头埋着一层更老的木芯。

“别拔。”

老周嗓子发涩,突然出声。

“旧牌翻面,像是得先找钉头走的方向。拔出来,整块牌就散了。”

陆清禾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老周盯着那根黑钉,眼神发直,像在看另一只很多年前也这样黑下去的钉子。

“先往里试试,别硬往外扯。外扯会把纸皮一块撕开。”

他说完,自己先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再往下接。

石阶上安静得只剩水声。

陆折肩背压着木板,额角已经绷出冷汗。落签木条还卡着最后一口劲,像一块烂骨头半进不进,死死别在槽里。

上头那道拖长的尾音又往下送了一寸。

这次更近。

字还听不清,腔调里的黏腻已经贴着石壁流下来,像有人把舌头压在木头缝里,一点点往这口里探。矮门上沿那几道湿痕跟着往下坠,最前头那一滴悬在门框边,迟迟不落。

许观侧了半步,把枪口抬高。

“我看门。”

“你看灯。”陆折压着气说,“这边还得靠光。”

许观没争,枪口稳住,手腕却往下一沉,灯斜斜罩在陆清禾和木条之间,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白。

陆清禾照着老周的话,拿袖口垫住钉头,往牌背里轻轻一按。

黑钉没进去。

她换了个方向,再试,钉头一歪,牌面下头传出轻轻一声裂响。岑秋屏立刻把怀里的反扣牌和纸往怀里收紧,空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别让手滑进去。”

“我知道。”陆清禾声音很哑。

她说完,指尖贴着钉头边缘一点点磨,像在找什么位置。片刻后,她呼吸一短,眼神定住了。

“钉没钉死,它卡在牌后面的转片上。”

老周喉结一滚。

“翻牌手留的?”

陆清禾没接这句话,袖口裹着手,顺着黑钉往里送。钉头进了半分,烂木牌底下像有什么小东西被带着转开,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清的摩擦。

紧接着,牌自己松了。

不是整块翻过去。

是牌面先翘起一个角,露出底下一抹黏黑的潮泥,泥里还压着一小片发白的纸。那纸皮只露一线边,像当年有人把什么东西垫进牌底,又被水气泡成了一层皮。

陆清禾呼吸一乱,手跟着一抖。

上头那滴湿水终于落下来。

啪。

不大的一声,正砸在第四级台阶边。

一股腥味立刻漫开。

许观眼皮一沉,灯和枪口一起上抬。矮门上沿那道灰湿的印子已经拖得更长,像五根摊开的手指,正顺着门框一点点摸下来。

“快。”岑秋屏催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陆折没回头,手上力道往下再压。

木板边角开始发颤,工牌壳硌在掌心里,几乎陷进肉里。木条终于又沉了一点,底下却没传来第三声“嗒”,只是一股更重的回顶,从板下硬生生顶回来。

像下面也有东西在往上扛。

陆折眼神一冷,手腕微转,把木板头往那只半截脚印里顶了一下。板边压住脚跟的位置,旧木条下方立刻传出一阵更闷的摩擦声。

陆清禾像被这一声撞到了,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后脚跟。”

她喘了口气,“我只记得一句,落签口先认后跟,不是整只脚。整脚踩上去,这一口会记错人。”

她这句一落,老周整张脸都僵了。

“过了接领栏呢?”

“过了接领栏,回签才不照人,只照牌。”陆清禾盯着那块牌,声音发紧,“先是脚,再是牌,后头才是挂名处。那个人当年只让我记到这儿。”

老周的手在墙上抓了一把,指甲刮过潮石,发出一声干响。

陆折没问是谁说的。

他顺着这句,木板往脚跟位再压半寸,肩背一下沉到底。那股回顶的劲果然被错开了,木条下方传出短短半声涩响,像齿扣正在咬位,差最后一口。

“牌先翻。”陆折说。

陆清禾点头,袖口裹着手指,拎住牌角往上一送。烂牌抬起半面,底下那片发白纸皮被一起带了出来,粘着牌底,晃了一下。

岑秋屏眼尖,低声说:“纸背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