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线断那一刻,门后先抬起来的是手

缄默收容 剑斩残云 2213 字 1个月前

热线贴近红线的时候,木道里的味一下变了。

先前还是焦纸和湿木的闷气,这会儿多出一股细细的腥甜,像旧药膏烤化后又混进了发丝。那根细红线藏在黑水底下,平时看着只是浅浅一痕,热一逼,它就亮了,像一根埋进肉里的旧缝线,被人从皮下拽出了头。

陆折没立刻压下去。

他把薄铁往下一送,铁尖横在红线下沿,手背稳得很,声音压得极低。

“贴线走,别碰嘴。”

许观点头,枪口更低一寸。

那道热很细,顺着红线上方慢慢压过去。热没往深里送,只烫红线最外那层。旧修复里拆线也是这个路数,先让发硬的东西松,再找头,最后一挑。快了容易崩,崩了就乱。

接缝里的女声贴着缝喘。

“阿折。”

这次它没哭,也没尖,声音轻得像人把脸埋在棉被里说话。尾音微微发颤,连那点藏着的倔都学到了。

陆折眼皮都没抬。

玻璃后头那只手还停在原处,食指朝下,稳稳点着红线的位置。指尖外沿发白,像被水泡了太久,指腹却磨得薄,隔着旧玻璃都能看见里面一点暗红。

沈雾闷声开口。

“十秒。”

他说话时肩膀还顶着门。门板里侧早就不再是单纯地撞,这会儿换成了往上抬。那股劲一点一点往高处爬,像里头有整只湿掌贴着门板,顺木纹往上找缝。

陆折接上。

“报数。”

“一。”

沈雾吐出第一个字时,门后就重重顶了一下。木板震得见秋纸边角一翘,岑秋屏手掌立刻压平,纸下那点热水汽顺她手背往外漫,她掌心却没挪半点。

“二。”

红线外头那层黑水开始发泡。泡不大,一粒一粒往外鼓,鼓到热线上方,噗地裂开,露出底下更细的一线红。那线像活的,受热后轻轻缩了一下,带得补层后的暗红嘴角也跟着抽动。

老周喉咙一紧。

“它在收。”

陆清禾盯得更准,声音发涩。

“别让它缩回嘴里。”

“三。”

许观手腕一转,热压得更平。那根红线一寸一寸发亮,表面那层黑污被烤开后,底下露出的颜色并不鲜,是旧血放久后的暗红,细,韧,像浸透水又晒干过的肠线。

接缝里的女声立刻变了。

上一声还软,这一声就狠。

“你断啊。”

“断开了,她先碎。门后那边再进来,先拖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它一句接一句往外挤,像把熟人的声音全压在一张嘴里乱翻。老周的,陆清禾的,后头连许观那种发冷的短句都给它学了两成。声线换得快,缝里的黑发也在乱抖,补层后那块暗红跟着一开一合,边缘水光直颤。

“认窗。”

陆折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落下去,木道里一下静了半分。

谁也没再理那张嘴。

“四。”

玻璃后那只手轻轻叩了一下。

嗒。

声音不大,却把人心里那口飘着的气按了回去。老周死死盯着里面那只手,眼珠都红了,嘴唇抖了两下,硬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剩胸口起伏得厉害。

“五。”

门板后那只湿掌已经抬到中段了。

这回连陆折都看见了。木门内侧本来鼓着一块圆阴,随着里头那东西往上爬,阴影也跟着一点点上移,门缝边缘被挤出一条湿亮的线。线里夹着头发,细细黏黏,从缝里慢慢往外拱。

岑秋屏余光一扫,声音发紧。

“别让它贴到沈雾身上。”

陆清禾先一步往前,没去碰门,只把窄车边那块被黑水浸过的旧木板一脚勾起来,横着塞到沈雾腰后。

“肩往左沉,别让中缝抬起来。”

沈雾照着做,肩膀一拧,整个人半蹲下去。门内那股往上抬的劲刚顶出一点角度,又被他生生压回去。木板摩擦着旧门框,发出一串让人牙根发酸的磨响。

“六。”

许观压着红线走到嘴角下方。

那里最难。

热再往前一寸,就会碰到那团暗红。红线此时已经缩成了针细,紧紧贴着补层后的嘴沿,像拿它吊着一整张借来的嘴。那张嘴被烤得发亮,边缘轻轻往内卷,纸层底下还压着一点黑发,黑发丝丝缠在线上,一起收紧。

玻璃后那只手再次朝下点。

一下。

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