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得圆滚滚的。

她倒是大方,学着爷爷的爽快,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玩呗。”她头发散着,不知道是自己玩散的还是大爷带得粗糙,也没戴帽子,带着一种粗放又天真的凌乱。

唐咏心心生欢喜,她口袋里正好装着备用的头绳和发夹,蹲下来忍不住问:“小朋友,要不要姐姐帮你梳个好看的小辫子?”

“要!”小女孩欢呼一声,也不认生,乐颠颠地在她面前站好。

唐咏心的杂志出过不少编发专题,很多创意都来自于她,给一个小丫头梳头发自然不在话下。

她摘下自己的手套,把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分成几股,手指翻飞,三两下就给小女孩编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枚水晶发夹,帮她固定碎发。

小女孩晃了晃脑袋,伸手摸了摸头,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爷爷,我好看不?”

老大爷一看孙女头上那精致的小辫子,再看看那亮晶晶的发夹,连连摆手:“哎哟喂,姑娘,你给她梳头,咋还捎带手儿配上这么俊的卡子?这也太讲究咧,使不得使不得……”

“不值钱的小东西,您不是还借我冰车玩呢,就当是谢礼。”唐咏心笑了笑,也没再客气,自己往冰车上一坐。

这冰车是小孩子的尺寸,好在唐咏心身形偏瘦,勉强也能挤得下。她学着刚才小女孩的样子,把两根铁钎子往冰面上一撑,冰车“嗖”地一下滑了出去。

倪劭廷站在不远处的冰面上,双臂环抱,看着她坐着冰车越滑越远。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笑吟吟地挥一挥手里铁钎子,尽管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一种他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像个孩子似的快乐。

毕竟是别人的冰车,唐咏心滑溜了两圈过了把瘾,就还到老大爷手里,又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了声“谢谢”,才滑回倪劭廷的身边,眉梢眼角全是未散的笑意。

“这么开心?就这么好玩吗?”倪劭廷早就把鞋换好了,站在一边等她换鞋。

他刚才还在考虑,是不是找时间带她去瑞士,到时候可以让她玩个够本,不用眼馋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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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玩。”唐咏心弯着嘴角,在长凳上坐下来换鞋,声音里还带着没落下去的兴致。

她的童年没有太多值得回忆的地方,那些属于孩子的被长辈宠爱着的快乐,她是从别人家的孩子身上看到,才认识到。而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还要帮着照顾更小的孩子,要努力学习,好出人头地不辜负园长妈妈的期待。

今天坐在这辆小冰车上,倒像是把童年欠她的那一块,补了回来。

倪劭廷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唐唐。”

“嗯?”

“以后我们生个女儿吧。”

刚才她给那老伯的小孙女编辫子时的耐心和温柔,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中环碰到她,那天她也是这样,语气温柔地跟卖旗的孩子说话,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么的动人,就像春水初融。

那时候他就想,她以后肯定会是个好妈妈。

唐咏心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耳根有点热:“怎么突然说这个?”

“刚才看你给她编头发,”倪劭廷轻声说,“我在想,如果我们的女儿跟你一样好看就好了。”

“你想得还挺远。”她低下头,继续系鞋带,“……不对,谁要跟你生孩子啊?”

“不跟我生,还能跟谁生?”他这话说得霸道极了,“你这辈子只能跟我了。”

唐咏心无奈:“倪生,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追老婆要脸做什么?”倪劭廷低低地笑了。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脸颊被他的话和灼灼目光烧得有些热,好在冬日的冷风正好扑过来,把那点热意压下去几分。

他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让她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没有再追问她,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慢慢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天快黑了,先回酒店,明天再玩。”

他们身后的白塔在灰蓝色的暮色中静静伫立,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好镀在塔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