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青山村还有半天路程的时候,花想玉的灵鸟从林子那头撞了过来。
不是飞,是撞。灵鸟翅膀扑腾得毫无章法,一头扎进慕容晴怀里,胸口羽毛掉了好几根,腿上绑的飞符边角被揉得皱巴巴,还沾着一小块黑泥。慕容晴把鸟托在掌心,拆下飞符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花想玉的消息。”她把飞符递给楚戈,声音压得很平,但捏符的指节发了白,“天魔教余党已平定。但阴无天封印在三个月前开始周期性躁动。魔气从封印地裂缝中渗入地表,青山村外围三里内草木枯死、鸟兽绝迹。村东溪水泛着黑色细丝。”
楚戈接过飞符。符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花想玉的字迹一向工整,但这张符上的字明显是赶出来的,笔画潦草,有几个字写到一半墨断了。他把符纸叠好收进怀里,加快了脚步。
“三个月前开始,为什么现在才传消息?”
慕容晴犹豫了一下:“符上说——前两个月以为是季节性灵气波动,青灵儿一直在监测,到第三个月发现不是。是封印裂缝在扩大,周期性喷发。每三天一次,每次喷发持续六个时辰。下次喷发就在明天凌晨。”
“走。”
楚戈提速。他从走路变成疾行,从疾行变成贴着树梢飞掠。黑白交杂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拉直,那几缕白发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苏清月紧随其后,林晚星和慕容晴一左一右护着新加入的十一个姑娘,白骨仙子断后。
半天路程压缩到了一个时辰。
楚戈落地的位置在村口老槐树桩旁边。他落地时脚掌踩碎了一层枯叶,枯叶碎裂的声音异常清脆——不是干枯的脆,是炭化的脆。他低头看脚下,然后抬头看村子周围。
三里。从村口往外延伸三里,草木全部枯死。地上的草不是枯黄,是黑。像被火从根部往上烧过一遍,草叶卷成细碎的黑色粉末,脚踩上去沙沙作响,鞋底沾了一层黑灰。灌木丛的枝条干枯扭曲,树皮龟裂脱落,露出底下被魔气熏成暗灰色的木质。一棵碗口粗的野梨树从中间折断,断裂处没有新茬,全是黑的,从树干内部往外烂。鸟兽绝迹,听不到一声鸟叫,看不见一只跑过的野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闻久了舌尖发苦。
村东的溪水泛着黑色细丝。不是整条溪变黑,是清澈的溪水里飘着无数条极细的黑色丝线,像墨汁滴进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时的状态。丝线顺着水流缓缓扭动,偶尔有几根缠在水草上,水草立刻从根部开始腐烂。
“溪水不能喝了。”苏清月蹲在溪边,用树枝挑出一根黑色丝线。树枝触到丝线的瞬间,树皮开始发黑。“魔气浓度不高,但持续性很强。半年之内,这条溪会彻底变成死水。”
楚戈没说话。他沿着溪岸往上游走,走了一里地,看见一株老枣树横倒在路边。老枣树不是村口新栽的那棵,是野生的,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至少长了五六十年。树干拦腰折断,断裂处参差不齐,木质从内往外被腐蚀成蜂窝状,每个蜂窝孔里都往外渗着黑色黏液。树冠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枣皮上布满了黑色斑点。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老枣树的树干上。化神期的灵识沿着树干往下探,穿过泥土,穿过碎石层,穿过地脉表层,触到了封印地的边缘。
封印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挣扎,是呼吸——一种周期性的、缓慢的、深沉的呼吸。每呼吸一次,封印裂缝里就往外涌出一波魔气。魔气渗入地脉,顺着土壤缝隙往上爬,爬到地表,钻进草木的根系。根须被魔气一碰就发黑,从须根开始坏死,沿着主根一路往上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