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最后一道裂缝合拢时，楚戈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是主动跪的，是膝盖突然卸了力。灵气从双掌抽空的那一刻，整条脊椎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上半身差点直接拍在碎石堆里。他用左手撑住地面，撑地的胳膊肘在打颤，右臂垂在身侧——刚才勉强复位的肩关节又在隐隐往外滑，骨头缝里像卡了一粒粗砂，每次呼吸都磨得生疼。

溶洞里安静了大约三息。

然后九幽冥蛟的声音从封印光幕后面传出来。不是咆哮，是一种压低了喉咙的闷响，像巨石碾过地壳深处的裂缝。

“下次，你不会再有机会。”

声音落下时，整个溶洞的石壁都在嗡嗡共振。余婆婆手里的阵盘脱手落地，摔缺了一个角。叶寒叶霜同时捂住耳朵，指缝里渗出血丝——不是外伤，是化神境魔物的声波震伤了耳膜。

楚戈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垂着，左手去扶青灵儿手里的传讯贝壳——

贝壳就在这时候炸响了。

不是“嗡嗡”振动，是炸响。青灵儿掌心的贝壳猛地跳起来，表面灵光乱窜，里面传出苏清月的声音。那声音压得很平，但压不住底下的喘息和咳嗽。

“天魔教主亲临青山村。村口石磨彻底碎了。”

贝壳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远处的建筑在塌。然后是风的呼啸声，夹杂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讯在一声尖锐的啸叫后中断。

青灵儿握着贝壳的手在发抖。

楚戈已经在往外走。他走过白骨仙子身侧时停了一步：“你们殿后，封死万骨窟外围，别让任何人靠近封印。”说完这句，人已经掠出溶洞，身形在磷光里拉成一道残影。

青山村方向的天边，云层正在往下压。

那不是自然现象。是化神境威压扭曲大气造成的云层沉降。黑云从万骨窟看过去只有巴掌大一团，但那团云的正下方，是青山村。

天魔教主的化神威压砸在阴阳万象阵壁上时，苏清月的肩膀旧伤直接崩了。

不是被击中——是阵法反噬顺着头顶的阵壁灌下来，沿着灵气回路反冲进主持者体内。她站在村口阵眼石旁边，双手结印撑着阵壁，肩膀处三天前被反震裂开的伤口重新撕裂，血从衣袖里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阵眼石上。

阵壁在她头顶剧烈震颤。金色的光幕被压弯了弧度，像一把看不见的巨锤从天上往下砸。三处阵纹崩裂——村口正上方一处、东侧一处、西侧窑洞方向一处。裂缝处的金光碎成细小的光点，被黑云吞掉。

天魔教主站在村口三十步外。

他比黑煞矮半个头，身量中等，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袍角沾着北疆的黄土。长相普通，是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脸。但那双眼睛不对——瞳孔里浮着两团暗红色的火，不是燃烧，是冷却后的炭那种暗红，看久了会觉得眼眶里在往外渗寒气。

他没有拿任何兵器。双手负在身后，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这阵不错。”他抬头看着阴阳万象阵的金光，语气像在点评一件手艺活，“青云子当年布阵时我也在场。他在阵眼石上刻了三道增幅符，把阵壁加厚了三尺。可惜——他人没了，增幅符没人能维护，现在就剩一层壳。”

他抬手，一掌拍在阵壁上。

不是拍碎——是拍弯。阵壁金光在他掌下向内凹陷，凹出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凹陷边缘的裂纹向四面蔓延。苏清月胸口一震，抿住嘴唇把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