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星璇传来的。
传讯玉简在楚戈掌心震动时,他正站在守灯祠前看长明灯的白焰。玉简中星璇的声音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平静被打破时特有的急促:“楚戈,无光海出事了——墨渊石台浮现的符文完成了流动,全部隐入石台内部。然后墨渊动了。”
“动了?”楚戈握紧玉简。
“他睁眼了。”星璇的声音低了一拍,“星璇亲眼看见的。三百年枯坐不动的人,睁眼了。第一句话是‘眼已清明。老船夫可以走了。’”
楚戈收起玉简,转身朝归墟之门方向踏空而起。身后苏清月追出来喊了一声什么,他没有听清,只回头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来。
无光海还是老样子,墨黑色的海水翻涌着,没有一丝光亮。墨舰停在岸边,三年来没有人动过,船身覆了一层极薄的银蓝色灵气膜,是眼之泪归位后诸天灵气循环稳定带来的自然变化。
楚戈踏上墨舰,舰身自行启动,朝无光海深处驶去。黑水在舰首两侧分开,浪花翻涌却无声无息。他站在舰头,心灯从掌心浮出,白焰照亮了前方百丈海面。
石台出现在视野中时,楚戈差点没认出来。
墨渊石台原本是一块三丈见方的灰黑色巨石,三百年间被墨渊的枯坐磨得光滑如镜,表面刻满了墨渊以指力刻下的封禁符文。此刻那些符文全部消失了,石台表面只剩下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像被眼之泪的净化之力洗过一遍。石台边缘的裂缝里长出了一种极细的银白色海草,在无光海的黑暗中自行发光,把整座石台映得温润如玉。
墨渊坐在石台上。
他的姿势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盘膝而坐,双手搁在膝头。但人变了。三百年的枯坐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迹,道袍褪色发白,长发垂地,面容清癯到近乎枯瘦。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闭了三百年的眼此刻睁开着,瞳孔中映着银白色海草的微光,清明如水。
墨舰靠上石台。楚戈跳上去,站在墨渊面前三步处。
“老船夫。”他开口。
墨渊抬起头。三百年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眼已清明。老船夫可以走了。”
楚戈没有急着接话,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墨渊周身的灵气内敛到近乎于无,三百年枯坐把一身修为磨得所剩无几,但根基还在,丹田深处有一团极小的银蓝色光点在缓缓旋转,与眼睑光膜同源。
“你要去哪?”楚戈问。
墨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尝试一个三百年没有做过的表情。
“三百年,我守在这里是为了防止封印被破坏。”他的声音比之前顺了一些,“归墟坍塌时青瑶把源核能量注入归墟,封印了那个‘被操控的东西’。我是阵眼,我坐在这里,封印就稳。现在眼清明,封印自动加固,我的职责结束了。”
“所以你要离开归墟?”
“我要去一个地方。”墨渊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动作极慢,像一台三百年没有运转过的机器在重新启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站稳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台,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件用了三百年终于可以搁下的旧物。
“源核空核。”他说,“青瑶把源核能量注入归墟时,在空核底部留了一封信。当时她说,等眼清明的那一天,让持灯人来取。现在可以取了。”
楚戈站起来,目光扫过墨渊周身。老船夫的道袍破了十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三百年石台枯坐留下的压痕,手腕细得只剩骨头。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柄被插在石头上太久的剑,锈了、钝了、瘦了,但剑脊还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