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北荒

凌霄回到青玄宗的时候,天色正在从灰蓝转入正午的白亮。

他从龙背上跳下来,没有直接往碑林方向走,先在崖坪边蹲了片刻。晨间露水已经被晒干了,草叶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灰土。他伸手把那卷皮纸从怀中取出来又展开看了一眼,“北荒”那两个字在日光下显得比昨晚更淡了些,像墨迹正在缓慢褪色。

苏清月走到他身侧蹲下,也看了一眼那卷皮纸。“北荒的范围很大。”

凌霄把皮纸重新卷好。“大也要找。”

他站起来朝碑林走去。白团从银绒苔丛中探出头来,见是他便跳出来跟在脚后,尾巴竖着,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凌霄走到土坑边沿蹲下,伸手探了探土面的温度和卵的脉动。七枚卵的脉动比他离开前又沉了一些,频率没有变快,但每一下的震幅都比上一次感知时更厚实,像根须在往下扎深了。银绒苔的绒面已经从浅金泛出了淡淡的琥珀色,边缘向外又多延了半指。姜鹤年没有在矮碑旁,凌霄注意到矮碑脚边那把他惯用的铁杖不在。

凌霄起身走回自己那间屋子,苏清月跟着进了院门。两人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凌霄把从西境带回来的五样东西——祭器残片、玉简拓本、荒冢鳞片的拓纹、霜脊冰绢、西极碎晶——依次摆在桌面,最后把那卷皮纸横放在最上方。

“北荒这个地点,前文出现过一次。”凌霄说,“灰烬谷祭文里提到过‘北荒第二战场’。但令牌上没有标注北荒的坐标,霜脊冰绢里也没有。”

苏清月伸手把那卷皮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指腹在纸面上来回蹭了一下。“这卷纸的质地跟灰烬谷祭文用的材料不一样。祭文的纸更粗,能保存更久;这卷纸更细,边缘卷得更自然,像是被人夹在某本书里放了很久才取出来。”她顿了一下,“写这卷纸的人,跟雕祭文的人不是同一拨。”

凌霄点了点头,这个区别他昨晚就注意到了。他把碎晶和皮纸并排放着,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碎晶指向了赤鳞渊的暗道,皮纸指出了北荒——但赤鳞渊暗道的那只金属匣里,除了皮纸之外,只有那枚被他放回去的碎片。那枚碎片的气息跟西极脉眼被取走的封存物同源同质,像一枚被从更大物件上崩落的边角料。

“赤鳞渊这道暗门的钥匙插进去能开门,但门里已经没有完整的东西了。”凌霄把那粒碎晶收起来,“写皮纸的人知道门里不剩东西,所以提前留了话。他不想让后来的龙族血脉浪费时间去搜一间空室。”

苏清月把皮纸放回桌面。“那他应该也留了北荒的具体方位。”

凌霄重新展开皮纸。昨晚光线不足,他只看清了那两行字。现在在日光下细看,卷尾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有人用硬笔在纸背面划过留下的凹印。他把皮纸翻过来对着光偏转角度,那道压痕在斜光下显现出几个残缺的笔画。凌霄把轮廓描了一遍,认出那是一个不完整的方位指向符号,配合令牌上剩余的地图残段,能推出一条大致朝向正北偏西的路线。

“皮纸背面有压痕。”凌霄把皮纸递过去,“有人写过什么东西,但后来被人从正面磨掉了,只留下了纸背面的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