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夜盯梢

天边刚透出第一线青灰,凌霄就醒了。

桂花树的枝影印在窗纸上,像一团揉皱了又展开的墨。他仰面躺在榻上,缓缓活动了一下右臂,肩关节转过一圈,筋骨间传来细碎的咔咔轻响,却毫无迟滞,整条胳膊通透爽利得像新淬过火的铁条。

昨夜他试着将淬体符文从皮肉层往骨骼深处刻。头两遍疼得他牙齿磕出了血,第三遍上去时,那股钻心的灼痛却骤然化了,变成一种沉沉的温热,像滚烫的泉水漫过骨髓,把骨头缝里那些陈年的滞涩一丝丝泡软了、冲开了。他就在那团热意里失了知觉,囫囵睡去。此刻醒来,只觉浑身的骨节都沉了一截,像是铁坯被匠人拎起来浸了道凉水,淬出了筋骨里的硬气。

他翻身下榻,赤脚踩上青砖。足底骨骼稳如铁铸,落地无声,却有一股沉实的力道从脚踝一路传上脊椎。凌霄走到院里,随手攀了一枝桂枝,拇指与食指捏着稍一用力——咔。

拇指粗细的枝干脆生生折作两截,断口平整光洁,连一丝毛刺都没起。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拇指。指尖的皮肤下面,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正缓缓褪去,像潮水退净后留在沙滩上的薄薄一层碎金。从前他要用尽全力才能拧断这样粗的枝条,如今只消两指轻轻一合。

淬体初成。虽只在小臂和胫骨的骨面上刻了几道符文,受益已然如此。倘若哪日能将整副骨架全部淬完……

凌霄正想着,屋门槛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团白绒绒的小东西叼着半块酱牛肉颠颠地跑出来,把肉放在他赤着的脚面上,仰起脑袋,碧色眼珠亮晶晶地望着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奶气十足的低嗷,尾巴摇得像一把小蒲扇。

凌霄蹲下去,伸手揉揉它毛茸茸的头顶,把肉掰成碎块喂进它嘴里。一人一狐蹲在桂花树下安静地吃完了这份早饭。晨风从院墙外灌进来,把枝头几粒将落未落的碎花吹散在他们肩头,清甜的香气被露水洇透了。

吃完早饭凌霄拢了拢外袍推门出去,沿云澜峰主道往峰务堂走,准备领这个月的灵石份例。刚转过山道拐角,便看见杜衡抱着一摞玉简迎面急冲冲地赶来,见着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近前,嗓门压得极低,面色却掩不住凝重。

“师弟,我可算找着你了。”杜衡用肘弯碰了碰凌霄的胳膊,左右看了一眼方才开口,“昨天夜里我得了信儿——长老会那边还在查祖地的事。上次灵藏阁警报过后,他们下到祖地底层翻了两天,说是在东柱附近发现了阵纹磨损的痕迹,怀疑有人动过手脚。”

凌霄面上不动,只问:“查出是谁了?”

“没查出来。但阵纹磨损这事儿坐实了,宗门顺势加了一倍的守卫。原来祖地入口两个守门长老,现在加到四个,轮班巡值,连夜里都不撤。而且——”杜衡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三日后要开始全面检修阵纹,从底到顶整个捋一遍。”

凌霄心中微微一沉。全面检修意味着什么,他比杜衡更清楚。那三位金丹长老若在检修中发现了更多的裂纹、觉察出气眼被冲击过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丝异常的灵息残留,都有可能追索到上次考核时他留下的痕迹。当时他已经尽量收敛了龙气,可龙族本源的气息终究不同于寻常灵力,元婴以上的修士若有心细察,未必瞒得住。

他面上不显,只谢过杜衡,拐进峰务堂领了灵石,便快步折回自己的院子,关严了门。

他从木箱底层抽出姜鹤年给的那卷兽皮地图,在桌上铺开,指尖缓缓划过祖地入口的位置。四名守门长老,三日后检修,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天。若检修真的发现了龙族气息的尾巴,宗门高层必然再提警戒级别,届时以他一个新入内门弟子的身份想再进祖地,便难如登天了。

三天。他必须在这三天里再做一次尝试。至少要亲眼确认东柱裂纹的状况,以及那三处气眼是否还完好。

但这三天里他如何进祖地?正门强闯行不通,正规申请又来不及——新入门的弟子至少要等满一个月才有资格申请祖地闭关资格。凌霄慢慢把地图折起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片刻后他站起身,推门朝云澜峰顶走去。

沈越的洞府在峰顶一处突出的崖壁上,比普通弟子的舍房气派得多。凌霄到时,洞府门前的禁制阵法还亮着微光,沈越显然正在闭关。他叩了叩石门旁的传音铃,石壁上嵌着的那枚小铃铛轻轻颤了两下。

等了约莫一炷香,禁制撤去,石门向内滑开。沈越站在门后,面色带着几分刚收功的疲态,眼神还算清明。他把凌霄让进屋,倒了一杯灵茶搁在桌上,自己往石壁上一靠,双手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事,这么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