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眉心狠狠一跳,语气微愠:“我是替你商谈生路退路!”
“入他府中,自然是谈交易。”秦照抬眸淡淡打量她,语气戏谑,“只是得先问清月钱待遇,能否包吃包住。这般折价相送,未免太过便宜。”
顾兰一掌重重拍在货路图上,力道震得案上凭条滑出半尺:“秦照!”
秦照伸手按住滑动的凭条,神色坦荡无辜:“是你先把自己排在银钱、书稿之后,当作交易筹码。我只是帮你估一估身价罢了。”
顾兰耳根瞬间红透,又气又恼。方才她还在纵论大燕帝国皇帝、太子、各方权势博弈,字字句句皆是庙堂格局,转瞬便被此人曲解成登门求活、讨要月钱的账房幕僚。
更难堪的是,满屋下属尽数听在耳中,让她颜面尽失。
她怒火将起,目光却再次落回抄件的旧印破绽上,心头骤然清明。秦照早就识破她借势施压、逼他投靠的心思,却一直不动声色,偏偏等她话说圆满、退路讲尽,才从容戳破,字字诛心。
这人,从来都是装傻扮痴,内里通透至极。
顾兰咬牙将书稿狠狠推回秦照面前,压着怒意沉声道:“少跟我装模作样。”
她目光锐利锁定秦照,语气紧绷:“四王子项英这条退路,你到底走是不走?”
秦照脸上戏谑尽数收敛,神色冷然笃定:“不走。”
顾兰一把抓起案边马鞭,眼底寒意彻骨:“那你便陪着宋阙,一同死在此地!”
“他的生死,不由旁人定论,只由三场对战裁决。”
秦照从图纸下方抽出三战契书,利落摊开尾页。宋阙的朱砂印章稳稳落于纸面,色泽已然干透,无可更改。
他目光扫过契书条款,几处空白栏位浮出淡金细纹。
【应战名册,尚未封死,仍有变数。】
秦照指尖点住那处空白:“外界人人笃定我们必败无疑,可最终的应战人选,从未彻底敲定。唐宇虽接下一局,可他终究是人。是人,便会有破绽、会有失误。”
顾兰俯身核对名册,指尖停在空白栏上,一时哑然。她方才还想用“必败”二字逼秦照低头服软,可眼下契书破绽清晰摆在眼前,那句定论,再也说不出口。
秦照缓缓合上契书,眼神清亮:“宋宁尚在外面替我挡尽风雨、直面刀光,家中至亲也在此处安稳度日。四王子项英若肯接纳我,无非是想让我屈膝俯首,做他手中俯首听命的利刃。”
他轻拍膝盖,语气坚定:“可惜,我这双膝金贵,从不为求生折腰。”
顾兰冷嗤一声:“你的人品,何时这般值钱了?”
“你与我交手数次,吃过的亏不少,心底理应清楚。”秦照淡淡回视。
顾兰被怼得气极反笑。她确实不信秦照的品性,可她亲眼见过无数自以为稳操胜券、拿捏全局的权贵,最终被此人步步反噬、当众折戟,狼狈不堪。
“好。”她将马鞭放回案上,沉声道,“你若能扳回这三局死战,逆转战局,我便即刻带人前往仇妍儿门前。伤势给她看,说辞由我来说,全力助你破局。”
秦照按住契书,眼神笃定:“赌约既定,届时休要赖账。”
顾兰转身迈步,留下一句冷硬话语:“你还是先想想,输了之后如何收尸吧。”
秦照望着她的背影,慢悠悠补了一句:“记得挑个肯护短的收尸人,那位仇妍儿,恰好最合适。”
顾兰脚步骤然一顿,回头狠狠瞪他一眼,抬手掀帘,愤然离去。
她前脚刚踏出房门,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宋宁一身风尘血气推门而入,将染血的护腕随手置于案上,气息微沉:“外头的打手已然肃清,带疫秽物尽数焚烧,被污染的井口也已彻底封堵隔绝。”
她抬眸扫向门外,淡淡问道:“顾兰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被我气走了。”秦照答得坦然自若。
宋宁无意深究细节,手掌按在腰间软剑剑柄,眸底冷光凛冽:“往井中投秽、散播疫患的人还留着活口,我去斩草除根。”
她刚转身,手腕便被秦照骤然扣住。
“别动。”
秦照的目光落于她的袖口,一道淡金标记顺着潮湿的衣料纹路缓缓浮现。
【污物残留,触碰即染,暗藏凶险。】
他即刻取来银针,小心翼翼挑开袖口缝边,衣料内侧果然粘着一点细微的黑褐色污物,隐秘难察。
宋宁神色一沉,当机立断抽出软剑,利落割下那截沾染污物的衣袖。
“我已然净手数次。”
“不够彻底。”秦照叮嘱,“再用烈酒反复擦洗,杜绝隐患。”
宋宁深深看他一眼,依言转身净身。
秦照垂眸望向案上染血的护腕,眼底思绪翻涌。当场斩杀活口固然干脆利落,可一旦人证身死,投秽之源、散播疫患的幕后真凶、外围接应之人,所有线索都会尽数断绝。
战地行医,先保性命,再溯伤源。查案布局,亦是同理。
留此活口,方能顺藤摸瓜,牵出整条暗流。
片刻后宋宁折返,秦照缓缓开口:“此人暂且留命。几日之内,我会让他将所有罪孽、背后牵连,一一吐尽,尽数偿命。”
宋宁紧盯他的眼眸,语气带着警示:“你若敢私自轻纵,我连你一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