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几匹快马突然冲入长街。人群大乱，街面上很快留下三具尸体与六名伤者。数十名人证像是早有准备，一口咬定肇事者穿着宋氏骑装。

泾川卫所随即封街。

宋氏十二骑刚赶到，便被军士卸刀押走。领头的宋怡娘穿着甲衣，腰背挺得笔直。黎永和等人被按住时，她只盯着林右。

“死者伤口与马蹄痕迹都未验清，你凭什么拿人？”

林右抬手示意收监：“进牢里慢慢说。”

宋家伯爵府的人赶到现场，只来得及拓下几处蹄印。

秦照拿到拓纸后，先让人取来宋氏马掌旧样。他凝神看去，淡金色的结构线从钉孔间一闪而过。

【钉位不合，蹄印伪造。】

两张样式覆在一起，钉孔果然错开半寸。

蹄印是假，尸伤也经不起细验。林右扣人，从来不是为了查案，而是拿黎永和等被扣骑兵做筹码，逼他低头。

战地救治最忌讳一见伤口便乱了手脚。先看最致命的地方，再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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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致命的不是那三具尸体，而是宋怡娘等人还在林右手里。

秦照收起拓纸，亲自去了泾川卫所。

名帖递进去后，他在营门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被人领进中军帐。

林右穿着崭新的官服，腰间佩刀擦得锃亮。见秦照进来，他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端着茶盏道：“秦姑爷为了几个骑兵亲自登门，倒是有情有义。”

秦照拱了拱手：“人是你扣的，我自然要来。李文正呢？我要与他对质。”

林右放下茶盏，嘴角微扬：“死了。”

秦照眸光微沉：“死得倒巧。”

“巧不巧又如何？”林右靠回椅背，“李文正已经死了。谁指使他拦街，谁让他收买苦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怡娘他们还在我手里。”

帐中军士齐齐看向秦照。

“既然经手人已死，骑兵更该放了。”

“放不放，要看你怎么选。”

林右起身绕到案前，终于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让霍家彻夜难眠的人。

“两条路。宋宁若率兵硬闯营门，我便按谋反处置。到时国君一道令下来，不仅牢里这些人要死，整个宋家伯爵府都得跟着完。”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秦照那张过分清俊的脸，心头快意更盛。

“另一条路便简单多了。你当着众人的面，去邬元山大人跟前躬身赔罪，承认宋家伯爵府管束不严。只要你把头低下去，我就放人。”

秦照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硬闯，正中对方下怀。低头，则会让宋氏威望尽失。

林右把人命扣在掌中，自以为已经封死了所有出口。

可处理险情，从来不是非得撞开正门。

只要让扣人的人先失去扣人的资格，牢门自然有人替他打开。

秦照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只淡淡道：“景安伯爵府给了你官印，你便拿宋家的人立威。这门亲事，确实让林副统领腰杆硬了不少。”

林右脸色一沉：“嘴硬救不了人。你拖得越久，他们在牢里便越难受。”

秦照垂下眼，沉默许久，才缓缓起身。

“我回去考虑，明日给你答复。”

他拱手告辞，转身时脚步沉重，肩背也微微垮了下去。出了营门，他仍一路低着头，像是被那两条绝路压得直不起腰。

林右隔着帐帘望着他的背影，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松开。

秦照也有低头的一日。

当年段爷死讯传来时，他与父亲怕得连遗书都备好了。如今秦照却只能亲自登门，站在他的帐中忍气吞声。

原来这人也不过如此。

林右正沉浸在快意中，灰衣心腹忽然掀帘而入。

“大人，严松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