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思虑不周。”顾文和避开秦照的目光,声音发涩,“这稿子……我印不得。二位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说完,他退回柜台后,摆手示意伙计关门。
木门轰然合拢。
宋若盯着那册沾灰的书稿,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
宋若拾起沾灰的书稿,指腹擦过封页上的鞋印,气得指节发白。
“他们分明看过稿子,凭什么这样糟践,还逼着书坊改口?”
秦照接过书稿,慢慢掸去封页上的灰,神色平静:“书坊不肯印,便换一家。”
宋若望着他,胸口那口气却压不下去:“可尹歌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他若真要拦,难道还能把全城的书坊都拦住?”
秦照没有回答。
尹歌今日逼人反悔、当众踩稿,这些账,他已一笔笔记下。对付这种倚势压人的人,硬碰并非唯一的路;怎么拆他的声势,怎么断他的倚仗,怎么让他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前,心里已有数套办法。眼下要紧的,是看看这条路究竟被他堵到了什么地步。
小主,
两人刚出书坊,尹歌便从街边拦了过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秦照,别白费力气了。”他扫了一眼宋若怀里的书稿,“郡城里所有书坊,我都说得上话。只要我开口,没有一家敢替你们刊印。”
宋若脸色微白,攥紧了书稿。
秦照只是抬眼看了尹歌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尹歌笑意微滞:“我说的话,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秦照脚步未停,语气淡淡,“劳你惦记。”
宋若跟上他,低声问:“你一点都不急?”
“急有什么用。”秦照道,“他话说得越满,往后越好算账。”
宋若抱着稿本,跟着秦照又进了一家书坊。
掌柜起初还肯翻看,待瞧清封页上的名字,神色便僵住了。他把稿本推回,低声道:“二位见谅,这稿子本坊实在不敢收。”
宋若追问缘由,掌柜却只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城西那家原本还在考虑的书坊,也是同样的答复。掌柜连稿本都没接,隔着柜台拱手道:“近日不收外稿,二位另寻高明吧。”
再往后,或说雕版排满,或说东家不在,话虽不同,意思却别无二致。有人索性压低声音提醒,说尹歌早已使人传过话,谁敢替秦照刊印,便别想再在郡城安稳做生意。
宋若抱着稿本,一家家走下来,指节攥得发白。
天色渐暗,街边灯笼次第亮起,长街上的书坊却一扇扇关了门。她望着秦照,声音有些发紧:“郡城里怕是真没人敢接了。要不,我们去邻城试试?”
秦照摇了摇头,接过稿本,轻轻拍去封页上的灰。
“尹歌既然能堵住郡城的书坊,去邻城也未必有用。”
宋若怔了怔:“那怎么办?”
“我另有去处。”
秦照转身,朝一条未曾走过的街巷行去。宋若看着他的背影,压下心头慌乱,快步跟了上去。
巷子尽头的书坊门脸不大,门前却停着两辆装满书包的骡车。伙计正往车上搬新校出的版样,柜后那人低头翻着纸页,指腹上尽是洗不净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