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引擎声还没在耳边散尽,陈火旺就从后座跳了下来。
“刘队,你手在流血。”
刘宇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处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凝成了黑色的痂,混着张大山衣服上的泥土。
方才打斗,整个人都处于激动的状态,所以,对于疼痛已经屏蔽了。
可是现在被一提醒,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人的身体还真的是奇怪。
他没进办公室,径直拐向了市局后院。
张大山被关在临时看押室里。水泥墙上挂着一盏白炽灯,灯丝嗡嗡地抖。两个年轻民警守在铁门外,见刘宇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开门。”
铁门拉开,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张大山坐在角落的水泥台子上,双手铐在身前。他的长风衣已经被收走了,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棉毛衫,袖口磨出了洞。
那只缺了食指的右手搁在膝盖上,剩下的四根手指不停地蜷曲、伸展,像是在抓握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刘宇搬了把木凳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张大山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哭干了,眼眶通红,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但那双眼珠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剩下一种刘宇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彻底放空之后的平静。
“你抽烟吗?”刘宇掏出那包红塔山。
张大山看了一眼,摇头。
“我抽旱烟。”
刘宇收起烟盒。他注意到张大山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王韬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不是问句。
张大山点了点头。
“我跟他说,有人要找他算账,让他去垃圾场那边等着。他一听就慌了。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什么?”
张大山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五年前他喝了酒开车撞死我老婆的事。他心里有数,他一直都有数。”
刘宇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张大山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残缺的右手。
“苏晴怀孕八个月。我们说好了,生个闺女就叫张小晴,生个小子就叫张小山。名字都取好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那天晚上她出门买酸菜,就在路口。那辆出租车冲上了人行道。我听见声音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血从裙子底下流出来,流了一地。我蹲在那儿,想把她抱起来,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指头,抓得特别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