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关中百姓都在逃荒。
路过的那些大城池,城门紧闭,吊桥高挂。
守兵站在城头上往下看,眼神像在看一群蝗虫。
不是没有人情味,是根本不敢开门。
流民一旦进了城,赶不走、养不活、管不住,轻则哄抢闹事,重则暴乱攻城。
人是要吃饭的。
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
靖州再能干,能种出这么多粮食吗?
再能管,能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按住了、理顺了、变成太平百姓吗?
而且这些人中,真的都是良善之辈吗?
百姓对靖州的期望越大,随之而来的失望也越大……
哎,郭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马车继续前行。
平原被甩在身后,山脉拔地而起。
脚下的路开始收窄,风从山谷中灌上来。
“大人,翻过华垣岭,就是靖州地界了。”
俗话说,一鲸落,万物生。
自从景郡王的黑熊崖被秦安端了之后,华垣岭就涌起了不少零星的匪盗。
这一年多,流民聚集,落草为寇的也不在少数。
不成规模,但架不住数量众多。
郭巡的马车进入山脉的时候,看到的恰好是这样一幕----
两拨人正在厮杀。
最远处是一群受了伤的镖队,相互搀扶,兵刃都快握不住了。
他们身前,一队全身黑衣的人死死护着,行动如一体,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而被黑衣人挡在外面的,是一群匪盗,似乎还有流民混在其中。
凶悍却杂乱,正被压得步步后退。
“大人,黑衣服的,像正规军。”
郭巡眯眼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黑衣人中带头的那个,身手凌厉,嗓门也大,一边打一边喊:
“谁!谁敢抢我们靖州的客人!”
“放下兵器!有困难我给你想办法!”
“数到三,再不束手就擒,格杀勿论!”
三句话,干净利落,一边打一边把身份、态度、底线全喊明白了。
匪首被杀之后,剩下的人立刻束手就擒。
“早这样不就成了?命都丢了。”
“军爷,我们也不想的,实在是在老家遭了水灾,活不下去了……”
“那我不是说了吗?我给你想办法。”
匪徒愣住了,大概是从没听过这种话。
是啊,这年头,最不敢信的就是官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