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粗盐热敷袋

格雷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灯油添了三次,那簇火苗摇摇晃晃地映着莱昂的脸。

额上的汗一层层地渗出来,又一层层地被她用湿布拭去。

退下去的热度像潮水一样反复涨落,她的心也跟着提起来又落下去。

期间玛莎来过,想要跟她换班。格雷拒绝了,她实在睡不着。

匀薇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在她接受的思想里,放血是最好的治疗方案。她行医二十年,给太多病人放过血了。

高热不退的、伤口化脓的、胸痛咯血的,无一例外都要先放一碗黑血出去。

她曾坚信那是疏通体液的正道,是医书上千百年传下来的金科玉律。

可这会儿,格雷看着莱昂腿上那条被缝得歪歪扭扭的伤口,第一次觉得那些书页上的字都模糊了。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后半夜,莱昂忽然剧烈地咳起来,整个上半身蜷成一团。

格雷满头心绪被打乱了,她立刻起身去扶他。

手探上额头,发现已经退烧了。

她愣了一下,这样做竟然真的能退烧,甚至还没有什么副作用。

莱昂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干裂的嘴唇上下翕动:“渴……“

格雷倒了杯温水,托着他的后颈喂下去。莱昂喝了几口又歪头睡过去,呼吸绵长平稳。

格雷端着空杯子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炉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发酸。

匀薇是对的。

……

第二天一早,匀薇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腹上那团暖意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隔着布料沉甸甸地压在她肚脐下方。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触到一层粗粝的布面,里面像是细碎的沙子,有点热。

匀薇睁开眼。

晨光已经从窗缝里斜斜地挤进来,落在她盖着的那条薄毯上。

她低头一看,自己肚子上正放着一只灰白色的粗盐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