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秦九就多了个习惯。
无论是在餐厅里吃饭、在走廊上路过、还是在花园里闲坐,她总是不经意地跟人搭上话。
管家擦花瓶的时候她问一句这梅瓶是哪个朝代的,保姆端茶的时候她夸一句这茶香气很特别,连修剪草坪的园丁都能被她拦住问那棵桂树有多少年了。
每一个话题的尾巴上,她都轻巧地、随意地挂上一个名字。
小玖……平时喜欢喝什么茶呀?
小玖……也常来花园里坐吗?
小玖……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
可每一次,回应她的都是一堵柔软的墙。
管家只是笑了笑,说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保姆端着托盘欠了欠身,说这茶是夫人特意从武夷山带回来的;
园丁低着头继续剪枝,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树老了树老了。
所有人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嘴巴却像上了锁,哪怕撬开一条缝也透不出半点关于秦玖的气息。
秦九试着换了个方向。
她在网上搜索广贝集团 秦玖,搜出来的全是几年前慈善晚宴的旧照片,秦玖裹在秦母怀里,露半张模糊的侧脸,或者干脆只拍到一片裙摆。
社交账号早已清空,新闻稿里只剩下秦霄先生携爱女出席这类格式化的套话,连一句专访都没有。
她甚至去翻广贝集团的年报和股东名单,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秦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上。
像一个被精心擦拭掉的影子,存在过,却找不到痕迹。
越是这样,秦玖在秦九心里的轮廓就越模糊,模糊到变成一团巨大的、沉默的、盘踞在宅子深处的暗影。
她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活成这样。
在老宅里占据了所有人的惦念,佣人提起来眼神都软了几分,可她偏偏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找不到。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心机深沉到滴水不漏,还是被秦家藏得像一件怕碎的珍宝?
秦九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掐出一个月牙形的凹痕。
她对秦玖的印象,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掺进了一种说不清的、黏稠的、让人睡不着觉的好奇。
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秦九抱着专业课的全优成绩单,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她试过无数次往后院去,有时候借口散步,有时候说想看看那棵桂树,有一回甚至趁着夜色摸到了鹅卵石小径的入口。
可每一次,要么是管家出现,温声说大小姐,后院在修缮,灰尘重;
要么是守在假山旁的黑西装男人客客气气地拦住她,说夫人交代过,后院那边湿气大,怕大小姐受了凉;
最离谱的一次,她刚踏上一块石头,就有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橘猫蹲在路中间冲她喵喵叫,等她绕过猫,路上已经多了两个路过洒水的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