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皇子就带着二人进了宫,此时日头已经西斜了。
宫墙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朱红色,像是陈年的血。
三皇子走在前头,步伐沉稳,腰背挺直,锦袍在暮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脚下的路线却毫不含糊——穿过两道宫门,绕过一处花园,径直朝皇宫中轴线的方向走去。
七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不是去后宫的路。”
“我早上走的不是这条路线。”
三皇子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调子,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郡主说得是,本王想着既然已经到了宫中,理应先去向父皇请安,然后再去母妃那边。郡主和房大娘子稍候片刻,本王在父皇面前说几句话便好。”
说着,御书房很快就到了。
三皇子在殿门外停住脚步,整了整衣冠,面上浮出那副标志性的温润笑容,然后转向守在门口的内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殿内的人听到:“劳烦通报父皇,儿臣顾怀瑾求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而随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了,翰林学士房大人家的大娘子也随儿臣入宫了,由于知晓母妃病了,就想在宫内为母妃祈福。路上还巧遇了昭华郡主,郡主甚是关心母妃的病情,主动陪同前来。”
内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三皇子身后的两个女子,在七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然后迅速收回,躬身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殿内,昭帝正在批折子。
他面前的龙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朱砂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还没有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听到内侍的传话时,手里的折子正翻到一半,手指顿在纸页上,足足停了三息。
然后他放下折子,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内侍将三皇子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三殿下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同行的确实有两位姑娘,一位年长些,一位年少些。那位年少些的,奴才瞧着面生,但衣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家——”
昭帝抬手,内侍立刻噤声。
殿内安静了那么一瞬,安静得能听见龙案上烛火噼啪的轻响。
昭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应有的水准。
但他实在控制不住——他上午才把那尊大佛安抚送走!!!
结果不过半天,老三又把人给他带回来了。
还说什么“巧遇”。
昭帝瞬间气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邪火压了下去,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