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父兄的光环

昭武五年十月十五,汉中,楚王行辕。

朱和璜坐在行辕大堂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塘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塘报是兵部转发的,上面写着二哥朱和瑾的南征大军攻破贵阳,夏国相弃城逃往云南。十四万大军,一路高歌猛进,贵州土司纷纷归附。

他把塘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汉中城的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南边打得那么热闹,他这边还在米仓山北麓转悠。二哥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独领五万大军在浙江跟杰书周旋了一年,把杰书困死在杭州。如今又带着十四万大军横扫贵州,土司兵当炮灰开路,大炮轰开城门,一路势如破竹。

大哥呢?大哥在北京监国。父皇出征的时候,大哥坐镇应天,调度天下粮草军需,把北伐大军的后路守得严严实实。父皇登基之后定都北京,大哥以太子之尊留在京城,替父皇批阅奏章、接见外藩使臣、调配各省赋税。户部的账本、兵部的粮台、工部的匠营,哪一样不是大哥在盯着?二哥在前方打胜仗,靠的是大哥在后方支撑。父皇能腾出手来北伐、东征,也是因为大哥在北京稳如磐石。

父皇有一次在给二哥的密信里写过一句话——“汝在外征战,朕无忧。汝兄在朝,朕亦无忧。两无忧,乃朕之福。”那封信二哥给他看过,他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心里不是滋味。

他呢?十九岁,第一次挂帅出征,手里六万人。陕西镇、延绥镇两镇边军,加上楚王府护卫和汉中招募的新兵,账面上六万出头。可这六万人里,有一半是新兵,连甲胄都凑不齐。陕西镇和延绥镇的边军能打,但那是守长城的兵,打的是蒙古骑兵,跟入川打山地完全是两回事。

更糟的是,他面对的是王屏藩。

王屏藩,吴军双璧之一,和马宝齐名。马宝能打,王屏藩能谋。吴三桂活着的时候,王屏藩坐镇四川,手握三万关宁老兵,是吴军精锐里保存最完整的一支。吴三桂从四川抽兵去打湖南、打江西,王屏藩都推三阻四,死活不肯把老底子往外调。吴三桂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如今吴三桂死了,吴世璠在昆明登基,郭壮图掌了朝政。王屏藩更不肯动了。他手里那三万关宁老兵,加上川中征召的土兵和青壮,凑出五万有余。这个人最擅长“引”——引你深入,引你疲惫,引你露出破绽,然后一口咬死。

父皇的旨压在案头。朱和璜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字迹比往常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父皇说,王屏藩用兵不在马宝之下,你至保宁不可轻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守不住则退。朕不责汝之退,但责汝之冒进。

朱和璜把密旨收好。他知道父皇在担心什么。大哥坐镇北京,天下粮草军需调度得井井有条;二哥在贵州打得吴周叛军节节败退;唯独他,第一次挂帅出征,就挑了最难啃的骨头。

“殿下,赵参赞和周副使到了。”亲兵在门外禀报。

朱和璜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赵秉忠走在前面,四十来岁,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锐利。他是孙思克的老部下,跟着孙思克守凉州、打西安,对西北和四川的地形了如指掌。周文渊跟在后面,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被风霜磨得粗糙,是陕西兵备道副使,常年跟着边军走,川陕交界的山道隘口他如数家珍。

两个人在舆图前蹲下,朱和璜也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