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正上方,朱慈炤身穿十二章衮服,头戴翼善冠,正低头批阅着奏折。御案旁,沉香袅袅升起,将他的神情衬托得若隐若现。
“臣,延平王府咨议参军陈永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永华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大明最隆重的九叩大礼。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朱慈炤手中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久,朱慈炤才缓缓放下朱笔,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早已没了当年隐姓埋名、在江南乡村当教书先生时的温和与落寞。那是一种历经血火洗礼、掌控天下苍生生死的至高帝王威严!
“陈卿,平身吧。”朱慈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
“谢陛下。”陈永华站起身,微微垂首,不敢直视龙颜。
朱慈炤看着面前这位曾经为自己暗中联络江南旧臣、筹措天地会势力的故人,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抹冷峻的沉吟:
“陈卿,当年联络江南旧部、在市井间筹谋复国之时,你我曾在一间破庙里共饮黄花酒。那时你说,若得大明日月重光,天下百姓便能过上安稳日子。如今大明光复东南,西征北伐节节胜利,朕与卿……也算是不负当年之誓了。”
听到皇帝提及往事,陈永华心中猛地一酸,连忙躬身道:“陛下躬行大义,挥师中原,扫荡群丑,臣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今日臣受延平王所托,特呈上东洋珍珠、日本宝刀等贡品,进献朝廷,贺太子大婚,亦贺陛下大捷!”
朱慈炤站起身,负手走下台阶,缓缓走到陈永华面前。皇帝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地炉的余光,陈永华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无形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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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卿有心了。”朱慈炤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过,朕听说,郑卿在台湾与金厦,过得比朕这宫里还要风光啊。”
陈永华心头剧烈一震,连忙低头:“陛下说笑了,延平王镇守海疆,日夜忧虑朝廷防务,绝不敢有丝毫享乐之心。”
“是吗?”朱慈炤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眼中爆发出凛冽的寒芒,“朕怎么听说,这天下商船想要过海,都得交他郑家的‘规银’?每船三千金,一年上千万两白银!朝廷如今打仗打得府库空虚,基层士卒连抚恤都要精打细算;可郑卿却靠着大明的海路,坐拥千万家财,养着千艘大舰!陈卿,你告诉朕,这大明的海,到底是大明的海,还是他郑家的私产!”
“臣罪该万死!”
陈永华双腿一软,再次重重跪倒在地!皇帝这几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破了郑家所有的伪装!
“陛下息怒!”陈永华叩首道,“延平王绝无独霸海贸之意!只是东南风浪浩大,红毛番与西洋佛郎机人屡屡犯边,郑家维持数万水师战船,开销甚巨,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收些规银充作军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