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残忍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四周看台早已坐满,震远武馆的弟子、县里的看客、各家来观礼的人物,目光都落在场中那一排排高低起伏的九曲青云桩上。

江陵和宋宵刚在偏侧寻了个位置坐下,还没看多久,便见侯策朝他挤了过来。

“江兄,腾个地方。”

他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怀里还护着个包袱,像生怕叫人瞧见似的。

江陵感到有些奇怪,自己和侯策不算相熟,“你这是做什么?”

侯策没回答,左右看了看,十分郑重地把包袱打开。

里头竟整整齐齐摆着四五样小物件。

一支雕得还算精致的桃木簪,一对细巧的绢花,一小盒胭脂,一个绣工尚可的香囊,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裹起来的蜜饯果子。

宋宵也凑了过来

侯策把那堆东西往江陵怀里推了推,“拿着。我知道你家里不宽裕,所以帮你先买了,我现在在周家当差,一个月也能有个三两月钱。

你回头挑个合适的时候,送给陆言蹊师姐。”

江陵:“……?”

侯策越说越认真,拿起桃木簪说道:“你别看这些不算贵,可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胭脂、香囊、绢花、簪子。

跟女孩子相处,讲究的就是个心意,你总不能嘴上什么都不说,手上也什么都没有吧?”

江陵嘴角抽了抽。

这是何意味啊?

而且这番话,他听着怎么莫名耳熟。

这不是我之前跟江成说过的话么?

他简直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想多了。陆言蹊师姐和我只是朋友。”

“我不信。”侯策斩钉截铁,“那天......陆师姐对你是什么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江兄,我虽然也爱慕她,但断然不会是会横刀夺爱的人。我会祝福你们的。”

江陵实在无语。

到底哪里来的明眼人?

“侯师兄,你真的误会了......”

侯策打断他,摆出一副饱经世事的模样:“正因为我走过弯路,所以才看得明白。

我爱慕陆师姐许久,但总觉得配不上她,想着来日方长,可她现在......”

看了江陵一眼,“已经心有所属。虽然你现在和她有着差距,但一定不可放弃,不要学我。”

江陵:“……”

“姑娘心里有你,你就得主动。你信我,这都是血泪教训。”

江陵起身就想走:“你自己血泪吧,我先换个地方坐。”

结果刚起身,袖子就被侯策一把拽住,“别走啊,我还没说完。”

江陵脸都黑了几分。

他以前觉得侯策怎么看都是个沉稳人物。

谁能想到,这人居然是个隐藏话痨!一旦开了话头,简直没完没了。

“还有啊,”侯策还在絮絮叨叨,“送礼也有讲究。太贵了不行,显得轻浮;太便宜了也不成……”

宋宵在旁边吃瓜吃得乐呵的要命,还趁机插嘴,“江师兄,侯师兄说的对啊,陆师姐如此人物,你可真得珍惜。”

如果这时代有降噪耳机的话,江陵此刻决定团购一箱。

好在场中忽然传来一阵锣声,前十之争的第一场抽签终于是开始了。

总算把侯策的话头打断。

江陵松了口气,同时抬眼望向演武场中央。

今日十强争青云,由抽签定对手,先行两组算是给众人看个样子。负责主持的教头站在场中,高声念出第一组名字时,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第一组,安于世,对刘万金。”

这两人一个排第四,一个排得稍后,实力原本并不算差得太多。尤其刘万金,虽然身法略慢,可下盘稳,力气也足,若是寻常擂台,未必会输得太难看。

可等二人一上桩,情况却完全变了。

安于世像是换了个人。

九曲桩高低错落,寻常人上去,总要先试一试脚下,哪怕再快,落步之间也会有片刻停顿。可安于世不同,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踩桩、转折、换位,快得像是早就把整条桩路烂熟于心。

反观刘万金,却接连几次脚下不稳。

有两回他明明已经抢到了位置,却不知怎的,落脚那根木桩似乎都不太趁脚,逼得他不得不收势后退。就是这几次迟滞,叫安于世抓住了空子,一路压着他打,最后几乎是毫无悬念地先一步冲上高台,摘下了青云牌。

场中喝彩声四起。

江陵微微皱起了眉。

安于世的步法本身并不算高明,下盘感觉还没有刘万金稳,可他在桩上的表现,却太顺了。像是知道哪根桩最稳,哪根桩会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