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事务的尘埃渐渐落定,与苏柒柒的托付也已郑重完成。历勿卷心中那关于“家”的最后一丝牵挂,终于可以安然放下。他没有急于处理其他琐事,而是信步走向了天衍宗后山,那片他最常与云逸对坐饮酒的云海之畔。
此处地势极高,仿佛已触及天穹。脚下是翻涌不息、浩瀚无垠的云海,在晨曦的照耀下,呈现出金白交织的瑰丽色彩,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静水深流。远处,几座青翠的山峰如同岛屿般刺破云层,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缥缈仙意。天风猎猎,吹拂着历勿卷的青衫与发丝,却带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只有一种即将与知己话别的平静。
他刚到不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懒散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酒香。
“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云逸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调子。
历勿卷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眼前变幻的云海,嘴角微扬:“总要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才好为你送行。”
云逸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略显随意的宽大道袍,头发松松挽着,腰间挂着那个仿佛永远也喝不干的朱红酒葫芦。他的目光同样投向那无垠的云海,眼神却比历勿卷更多了几分纯粹的欣赏与跃跃欲试。
“送行?”云逸轻笑一声,取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畅快地哈出一口带着灵果清香的气息,“我辈修士,天地为家,何来送行一说?不过是……换一片云看,换一处景赏罢了。”
他的话语轻松写意,仿佛即将开始的并非离别,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远足。
历勿卷转过头,看向这位从一开始就似乎超然物外、却又在关键时刻从不缺席的同伴。云逸的侧脸在云海反射的辉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嘴角噙着的笑意,却比阳光更加透彻。
“看来,你早已有了打算。”历勿卷说道,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云逸也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的眸子,此刻却清澈见底,映着历勿卷的身影与身后的万里云涛。“我早知你志不在此。”他笑着说道,语气笃定,“你那颗心,比这云海更辽阔,岂是区区一宗之主、乃至什么‘道尊’之位所能禁锢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发出清冽的声响:“你破开枷锁,奠定基石,是为众生求一个‘可能’。而我的道,本就是在这‘可能’之中,寻一份‘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