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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西山工厂。

朱见深在巡视车间。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

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台静止的车床。

一名年轻的女工，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

她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呼吸沉重而疲惫。

但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把卡尺，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关节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旁边的工友想要叫醒她，却被朱见深拦住了。

朱见深脱下身上的军大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女工动了动，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公差……正负零点零一……”

朱见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巨大的厂房，看着那无数个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

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那个被称作“礼仪之邦”的民族。

平时，他们温良恭俭让，像是绵羊一样温顺。

但当灾难降临，当生存受到威胁时。

他们骨子里的那股狠劲，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倔强，就会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这不是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的功劳。

这是千千万万个不想死、不认命的普通人，用他们的血肉，铸成了这道钢铁脊梁。

“殿下。”

袁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看着那一幕，声音低沉，“这只巨兽，有魂了。”

朱见深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湿润。

“是啊。”

他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逼近的死神。

“既然这地上的蝼蚁都长出了牙齿。”

“那就让这老天爷看看。”

“被蚂蚁咬上一口，会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