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春。
已是二月末,江边的柳树才堪堪冒出鹅黄色的芽尖,在料峭寒风里瑟瑟地抖。
孙权站在吴县城北的烽火台上,望着江北方向,那里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低得仿佛要贴着江面滚过来。
鲁肃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卷刚从襄阳送来的密报,纸边已被汗浸得发皱。
“刘表病重,已不能理事。”鲁肃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荆州军政,现由蔡瑁、张允二人把持。二子刘琦在江夏,刘琮在襄阳,彼此不通音信。”
孙权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长江,越过那片灰蒙蒙的水域,投向更北的方向。
那里是襄阳,是荆州的心脏,也是曹操南下的必经之路。
“曹操到哪了?”他问道。
“上月出邺城,现应在宛城。”鲁肃道,“细作来报,此次南征,曹操号称统兵八十万,实际应在二十万上下。但皆是北地精锐,骑兵五万,步卒十五万,另有水军三万,战船是从玄武池新练的,虽不及我军娴熟,但船坚器利。”
“二十万!”孙权轻轻重复这个数字。
江东全部兵力加起来,不过八万。
水军三万,步卒五万。
其中能称精锐的,不过周瑜在巴丘练的两万水军,以及程普在吴县督练的三万步卒。
一比四。
“主公,”鲁肃迟疑片刻,“还有一事,许都传来密信,说曹操此番南下,意在荆州,但若顺手,也不会放过江东。”
“顺手?”孙权笑了,笑声很冷,“在他眼里,我江东只是顺手可摘的果子?”
鲁肃沉默。
风越来越大,从江上刮来,带着潮湿的腥气,也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孙权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却站得很稳,像钉在烽火台上的旗杆。
“子敬,你还记得去年小年夜,你在榻上对我说的那番话吗?”
“记得。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
“现在呢?还这么想吗?”
鲁肃深吸一口气:“更想了。荆州若归曹操,则长江天险,北南共之。我军将再无屏障,只能困守江东一隅,苟延残喘。唯有取荆州,全据长江,方能与曹操抗衡。”
“可若曹操先取了荆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