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寿安宫的炭盆便点上了。
太上皇朱乾曜年纪大了,畏寒。哪怕外头秋阳正好,宫里也要比别处暖三分。
赵福全弯着腰,亲自盯着宫人摆膳。
不是寿宴。
只是家宴。
可越是家宴,越不能出错。
一张圆桌,四副碗筷。
太上皇坐主位。
朱平安坐左首。
右首空着两个位置,一个留给淑太妃,一个留给四皇子朱承岳。
赵福全看着那两个空位,眼皮跳了两下。
他在宫里熬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饭局。
有些饭,吃的是菜。
有些饭,吃的是命。
今日这一桌,菜色不多,却压得他这把老骨头都不敢喘大气。
太上皇靠在软榻上,手里盘着一串旧玉珠,半闭着眼。
“平安。”
“儿臣在。”
“你今日请朕吃饭,是真想尽孝,还是拿朕这把老骨头当牌桌?”
朱平安正在看桌上的汤盅,闻言笑了笑。
“父皇这话说重了。儿臣若拿您当牌桌,您早该把儿臣赶出去了。”
太上皇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
“你比你那些兄长都狠。”
朱平安没接。
“也比朕年轻时狠。”
太上皇把玉珠放到一旁,叹了口气。
“狠不是坏事。皇帝不狠,天下人就会替你狠。只是宫里的人,能留一分体面,便留一分。尤其你四哥,他没反你。”
朱平安给太上皇盛了一碗热汤。
“儿臣今日请他来,就是给他体面。”
太上皇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那陆家呢?”
朱平安答得干脆。
“陆家若要体面,得自己拿东西来换。”
太上皇放下碗。
“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像刀背刮骨。”
赵福全在旁边听得脖子发凉,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塞袖子里。
这时,殿外太监通报。
“淑太妃到。”
淑太妃穿了一身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她本就清瘦,这两日又睡得不好,眉眼间多了倦色。
朱承岳跟在她身后。
他也穿素袍,腰间没佩玉,只挂了一串少了两颗的紫檀佛珠。
母子二人入殿,先向太上皇行礼,又向朱平安见礼。
朱平安起身扶了淑太妃一把。
“四哥,坐。”
朱承岳拱手。
“臣谢陛下。”
这一声“臣”,让淑太妃的手颤了下。
太上皇看了朱承岳一眼。
“承岳,朕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道糯米藕。今日让御膳房做了,尝尝。”
朱承岳低头。
“谢父皇。”
饭开了。
没人提青云山。
没人提陆家。
太上皇问了几句朱承岳近来读什么书,朱承岳答得规矩。
淑太妃偶尔替他夹菜,却夹错了两次。
朱平安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一顿饭吃到一半,赵福全端上一盘烤红薯。
太上皇愣了下。
“宫宴上摆这个?”
朱平安拿起一个,掰开,热气扑出来。
“父皇尝尝。景昌送来的新薯,刚从地里刨出来。”
淑太妃手里的筷子停了。
朱承岳也抬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