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落霞县的官道上。
车队一路向南,速度极快。
拓跋野一牛当先,以巨大的野牦牛身躯拉着车架,行驶稳当。
拓跋野毕竟是元婴大妖,哪怕拉着辆大车,脚步也依旧轻快,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走出了五十多里地,远离了黑石关,进入了周边的旷野。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春日的北境,刚刚解冻不久。
如果是往年,此刻田野里应该长着仙草。
但陈一天宣布取消强制种植仙草的命令后,田地里,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种上了麦子。
刚刚冒头的麦苗,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田埂上,随处可见弯腰劳作的农户,扛着锄头,挑着水桶,在地里忙碌着,脸上满是对丰收的期盼。
可再往南一些,离黑石关越远,田地里的景象,就越不一样。
黑石关周边的田地,打理得整整齐齐,麦苗长势喜人,农户们脸上,都带着盼头。
可出了黑石关的地界,到了周边郡县的地盘,田地里的麦苗,就变得稀稀拉拉,杂草丛生,很多田地,甚至都荒着,长满了野草,看不到半个人影。
偶尔能看到几个在地里劳作的农户,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愁苦和麻木,看不到半分对未来的期盼。
刘粉撩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看,妹妹。
“同样是北境的土地,同样是春日里的麦田,黑石关内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虽说这里也是陈国新封的地盘,但尚未交接,百姓执行的还是老一套规矩。
周边县城听闻黑石关的政策,大多弃了自家田地,跑去黑石关投奔。
这也是离黑石关越远显得越萧条的缘故。
苏思瑶也顺着车帘,看向外面荒芜的田地,和那些面黄肌瘦的农户,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从小在丹枫城长大,家境优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直到她被掳掠,一路从丹枫城到黄石关,她才真正看到,这北境的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苛捐杂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地里的收成,大半都要被官府和世家大户收走,一年忙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遇到灾年,或是妖族来袭,就只能卖儿卖女,背井离乡,沦为流民,运气不好的,就只能饿死在路边,或是被暗中潜伏的妖族吃掉。
若不是遇到了陈一天,那些逃到黑石关的流民,也都是这个下场。
“这些郡县,赋税太重了。”
刘粉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沉重,“大京朝廷的赋税,本就高得吓人,再加上地方官层层盘剥,世家大户兼并土地,隐瞒田产,把赋税都转嫁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百姓们种一年地,连自己都养不活,谁还有心思好好种地?
“咱们主公定的规矩,十成收成只收两成租子,前三年免税,在这些百姓眼里,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堂。
“也难怪,现在天天有那么多流民,疯了一样往咱们黑石关跑。”
苏思瑶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主公,是个好人。”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包含了她所有的感激、崇敬,和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不过还好陈一天没听到,不然这好人卡他可不收。
刘粉闻言,忍不住笑了,看着她道:“那是自然。咱们主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对了,妹妹,这次主公让咱们出来借钱借粮,肯定也是想借机整顿周边县城。
“百姓倒是没什么好整顿的,倒是那些大户,这次可得让他们好好出出血。”
“嗯。”苏思瑶轻轻点头。
就在两人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怒骂声,顺着风,传进了车厢里。
“别抢了!求求你们别抢了!这是我们全家今年的种子粮啊!
“抢了这粮食,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
“给我滚开!老东西!敢挡老子的路?活腻歪了是吧!
“给我打!把粮食都搬走!谁敢拦着,就给我往死里打!”
伴随着哭喊声,还有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女人孩子的哭声,乱作一团。
刘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猛地撩开车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旁的田埂上,几个穿着劲装、挎着腰刀的壮汉,正围着一户农户,拳打脚踢。
那农户一家五口,老两口,一对年轻夫妻,妇人抱着孩子,都被打倒在了地上,鼻青脸肿,哭成了一团。
妇人护着孩子,用脊背承接劈头盖脸的脚印。
旁边的田埂上,放着两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正是粮食。
那几个壮汉,正骂骂咧咧地,扛起麻袋,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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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路过的百姓,都远远地看着,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住手!”
刘粉当即怒喝一声,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几个壮汉听到声音,瞬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恶狠狠地朝着马车的方向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