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穿上鞋,大小正合适,鞋底厚厚的,踩着像垫了层棉花。“暖和。”他低头看着鞋面上的石榴花,花瓣边缘的线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精致的绣品都让人心里发沉。
“你爹帮我穿的针线,”母亲坐在门槛上,阳光穿过她的白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眼神比我强点,就是手抖得厉害,穿三次才能穿上一根线。”
父亲在一旁接话:“你娘非说要绣石榴花,说你小时候最爱爬院里那棵石榴树,摔下来还哭着要吃石榴。”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母亲赶紧给他拍背,手里的麻绳掉在地上,散开一小截。
“别总提陈年旧事。”母亲嗔怪着,却从怀里摸出块手帕,给父亲擦嘴角,“医生说不让你多说话,偏不听。”
林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老屋像个巨大的针线笸箩,父母就是两根磨得发亮的针,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日子的破洞——松动的碾盘、掉皮的土墙、磨秃的锄头,还有他远走他乡留下的空当。
晚饭时,母亲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你爹今天特意去集上买的,说你小时候一顿能啃三块。”
父亲喝着酒,忽然说:“明年开春,把东头那几分地种上麦子吧,你爱吃新麦面馒头。”
“您俩哪有力气种。”林骁的声音有些发紧。
“咋没力气?”父亲梗着脖子,“我跟你娘搭伙,她撒种,我耕地,慢是慢点,总能种上。”
母亲笑:“他前天试了试,耕了半垄地就直不起腰,还嘴硬。”她给父亲盛了碗汤,“其实是想让你明年回来收麦子,尝尝新面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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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骁躺在西厢房,听着隔壁屋的动静。父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母亲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给他捶背。过了会儿,传来针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他知道,母亲又在缝补什么——或许是父亲磨破的袖口,或许是他穿旧的袜子。
天蒙蒙亮时,林骁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披衣出门,看见父母站在石榴树下,父亲扶着母亲的肩膀,两人仰着头,看着枝头最后几个红透的石榴。
“够不着就算了,明年再吃。”母亲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