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手里的烟杆再次掉地,他却浑然不觉。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
“天老爷!他没死?!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身板……这……这还是当年那个瘦猴似的娃吗?”
巨大的惊愕压过了重逢的喜悦。
他们记忆里那个吃着百家饭、沉默寡言但眼神清亮的毛头小子,与眼前这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实在难以重叠。
那精壮如山岩的躯体,那迫人的气势,都是他们这些普通山民从未见过的。
江真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惊疑、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
他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面孔,心中并非没有波澜,但那波澜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沉下去,便再难泛起涟漪。
李顶天敏锐地察觉到了江真异样的平静,他碰了碰江真的胳膊,低声道:“喂,回家了!”
“见到乡亲,你不开心吗?”
“好歹……”
“笑一个?”
江真缓缓转过头,看向李顶天,脸上肌肉似乎想牵动一下,最终却只是让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丝,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开心。”
话虽如此,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沉寂的旷野。
开心?
或许是有的。
他能理智地分析出这种情绪应该存在。
但却无法再感觉到,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
自从在黑泉谷,借助大愉宝典的诡异力量杀死炼丹期高手司祭后,那些开怀大笑的畅快,喜极而泣的激动,甚至是在赶了一整天的路,傍晚吃到食物后的轻松……
这些高兴、快乐、愉悦、舒爽的情绪,都如同在他脑子里彻底抽离,被封存在了不知道哪片虚无的混沌之后。
江真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乡亲,迈开脚步,缓缓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今后那些名为开心、高兴、愉快的情绪,还会不会再次出现在自己身上。
但恐怕,和他的头发一样。
永远都不会再长出来了……